《周易》居群经之首,是中国古代典籍中最具神秘色彩和哲学深度的一部著作。从表面看,它是一部卜筮之书,用于预测吉凶祸福;深入探究,则发现其中蕴藏着古人对于宇宙运行规律、社会人事变化的深刻洞见。汉代以降,《周易》被尊为“六经之原”,其影响渗透到中国哲学的各个流派,儒道两家无不从中汲取滋养。
《周易》之名,“周”指周代,“易”有变易、简易、不易三义,概括了古人对于世界变化规律的朴素认识。这部典籍由《易经》和《易传》两部分组成。《易经》包括六十四卦的卦符、卦辞和三百八十四爻的爻辞,是西周时期形成的占卜记录。《易传》又称“十翼”,是对《易经》的系统解释,包括《彖传》上下、《象传》上下、《系辞传》上下、《文言传》《说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十篇,一般认为成书于战国至秦汉之际,是儒生们借阐释《易经》而阐发的哲学著作。
《易经》的符号系统由阴阳两爻组成。阳爻以“—”表示,阴爻以“–”表示,三爻重叠成八卦,八卦两两相重得六十四卦。这一符号系统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二进制的数理逻辑和朴素的辩证法思想。八卦分别象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自然现象,又引申为乾健、坤顺、震动、巽入、坎陷、离丽、艮止、兑悦等性质,通过卦象的组合变化,模拟世间万物的发展演变。六十四卦的排列顺序亦非随意,上经始于乾坤,终于坎离,象征天地开辟、日月运行;下经始于咸恒,终于既济未济,象征人伦感应、事业成败终始循环。
《易传》在解释《易经》卜筮形式的过程中,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哲学体系。《系辞传》提出“一阴一阳之谓道”,认为阴阳对立统一是宇宙的根本规律;“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描绘了宇宙生成的图景;又论“生生之谓易”,强调创造生成是天地之大德。《文言传》专门解释乾坤两卦,提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成为激励后世君子的座右铭。《说卦传》系统说明八卦的象征意义,是理解卦象的重要钥匙。
《周易》对后世的影响无远弗届。汉代象数易学以孟喜、京房为代表,将易学与天文历法、灾异学说结合,发展出卦气、纳甲等复杂理论。魏晋时期,王弼扫除象数,以老庄玄学阐发义理,开创了义理易学的传统。宋代儒者则从《周易》中寻找心性理气的依据,周敦颐作《太极图说》,程颐著《易传》,朱熹编《周易本义》,皆将易学推进到新的高度。
对于今天的读者而言,《周易》的价值至少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作为上古文献,保存了殷周之际的社会生活和思想观念;二是作为哲学著作,提供了观察变化、处理矛盾的思维方法;三是作为文化经典,渗透于中国传统艺术、医学、建筑、军事等各个领域。阅读《周易》,可从基本的卦爻辞入手,配合《易传》的解释,逐步体会其中“变易”与“不易”的辩证关系。需要注意的是,《周易》并非神秘的算命手册,而是一部教人在复杂局面中做出明智判断的智慧之书。孔子晚年读易,韦编三绝,其所求者,正是这种洞察变化、通达时变的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