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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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六年(1868)十二月,浙江巡抚马新贻奏请将宋儒袁燮从祀孔庙。

袁燮(1144—1224),字和叔,庆元府鄞县(今属浙江宁波)人,陆九渊弟子。马新贻的奏疏着重提出,乾隆帝曾在袁燮《毛诗经筵讲义》《絜斋集》卷首题诗,“极其褒美”,因此有资格从祀孔庙。

陆九渊于嘉靖九年(1530)从祀孔庙。朱陆相比较,不仅朱熹高居配享、陆九渊屈居西庑,朱熹的弟子、再传弟子也纷纷入祀孔庙,而陆九渊的弟子中,袁燮是第一位被提请从祀的。

礼部覆奏首先引用了《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评价,于《絜斋家塾书钞》则曰“颇能畅其师说,而于帝王治迹,尤参酌古今,一一标举其要领”,于《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则曰“其为崇政殿说书时撰进之本……议论和平,颇得风人本旨。于振兴恢复之事,尤再三致意。如论《式微》篇,则极称太王、句践转弱为强,而贬黎侯无奋发之心。论《扬之水》篇,则谓平王柔弱为可怜。论《黍离》篇,则直以汴京宗庙宫阙为言,皆深有合于献纳之义”等等。

覆查《提要》原书,确实对袁燮著作有赞无弹,不吝赞美,明显不是四库馆臣的风格。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常?根本原因还在于,乾隆帝的御制诗早已对袁燮作出了充分肯定,四库馆臣自然不敢吹毛求疵。

但有趣的是,礼部覆奏只说乾隆帝有诗,却没有一句引用。查乾隆帝《御制题袁燮〈絜斋集〉六韵》:

学为君子儒,体用亦相符。

性悟虽宗陆,身名未异朱。(燮师事陆九渊,得其指授,具有原本,又少以名节自期,立朝屡进谠言,所至政绩皆可纪,在南宋诸儒中可谓学有体用者,具详《宋史本传》。)

边情言颇悉,民务政多殊。(集中札子几及三十首,其料敌论边,深得要领,而陈民务、述治要,亦切实可见施行。向惟散见《永乐大典》中,今为裒辑,得廿四卷,虽未必能尽还原书之旧,亦可存十之六七,因命刊刻,以广流传。)

大典昔割玉,裒编今合珠。

虚车祛藻绘,实地有功夫。

传世因在此,诗文余事乎。

四库修书时,袁燮作品已经散佚,四库馆臣从《永乐大典》中辑出,方得重现世间。这是乾隆帝引为自傲的文化政绩,自我表扬及于原书也在情理之中。但更重要的原因体现在另外一首《御题袁燮〈絜斋家塾书钞〉》中:

议论持醇正,兴亡鉴古今。

致危惟戒逸,胜怠莫如钦。

惜未联全璧,幸仍拣碎金。

流斯失法度,先已获予心。(袁燮解《书·大禹谟》“儆戒无虞罔失法度”节,言“人君岂能无安逸欢乐之时,苟不至于过,则亦不害其为法度,流而不返,便是失法度”云云。余昔游巡,所至一览即过,不肯因此稍稽庶政,是以尹继善有“驰驿游山”之语。余诗中每见此意,今观燮解与前指适相吻合,余昔未见是书,其言实先得我心耳。)

如前引《四库提要》所展现的,乾隆君臣认为袁燮作品的最大价值在于他对帝王的进言。四库修书开始时,乾隆帝已经三次南巡,朝野早有微词,这时在袁燮书中看到“人君岂能无安逸欢乐之时”的话,不禁龙心大悦。他对袁燮的好感,主要就来自这里,而礼部的覆奏只说乾隆题诗、并不说诗里写了什么,恐怕也是在为尊者讳。

总而言之,在乾隆御制诗的加持下,袁燮顺利入祀孔庙,位在西庑吕祖谦之次,成为陆九渊弟子中唯一进入孔庙的幸运儿。

事后,鄞县士绅陈仅编成《宋儒袁正献公从祀录》六卷,后附于四明袁氏进堂本《絜斋集》刊刻行世。《从祀录》收录的公文自《鄞县绅士呈词》起,包含鄞县、宁波府、浙江各级官府的详文,及奏折、事实清册、引用论赞、传状等完整流程文档。据此可知,从祀袁燮的呈请最早由本地士绅陈仅等二十七人提出,原初推动力仍在地方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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