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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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二年(1863)四月,给事中王宪成奏请将明臣方孝孺从祀孔庙。

方孝孺(1357—1402),字希直,又字希古,因在明初靖难之役中惨烈被害而成为持续被讨论的历史人物。早在康熙六年(1667),已经有过一次将方孝孺从祀孔庙的尝试。《魏贞庵先生年谱》丁未年条载:

有科臣柯耸上疏,请以方孝孺从祀孔子庙廷,大学士班公极言孝孺之误国,欲公拟旨斥孝孺,公力以为不可,曰:“孝孺,夷齐一流人也。”竟不从。

魏贞庵即魏裔介(1616—1686),清初名臣,官至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大学士班公”即班布尔善,出身宗室,时任内秘书院大学士,依附于鳌拜。方孝孺究竟是“夷齐”还是“误国”的争论,自从他死后就一直未曾停歇,这里不能展开,不过魏裔介和班布尔善一汉一满、一文士一皇族,他们对方孝孺的不同看法倒也符合各自的身份。

王宪成的奏疏引用了黄宗羲对方孝孺的评价:“致命遂志,得中庸之道,与激烈殉节者不同”,这句话并非黄宗羲原句,应是概括《明儒学案》中方孝孺小传的论旨。不过黄宗羲那段话主要是痛斥明成祖天性刻薄,王宪成就没有展开了。

更强劲的依据还得来自本朝皇帝。乾隆帝《御批通鉴辑览》对方孝孺颇有正面评价,还说“正未可以其谋事之不成而概加吹求”,王宪成就引在奏疏之内,至于乾隆四十一年(1776)为靖难殉节诸臣议谥时皇帝所说“方孝孺识见迂阔,未足以辅助少主”当然就不便引用了。

从祀章程确定以后,学问成了最重要的依据。王宪成描述了“朱熹—黄榦—何基—王柏—金履祥—许谦—宋濂—方孝孺”的理学谱系,这其中除宋濂外,其余均已进入孔庙,方孝孺也完全有资格从祀。

礼部覆奏大段引用了黄宗羲《明儒学案》的原文,还专门提出《明儒学案·师说》将方孝孺列为明朝诸儒之首,并认为应予从祀孔庙,足见方孝孺的学术经纶久有定论。最终,方孝孺得以入祀——但是具体次序要等等再说,因为王宪成在奏疏后面附片另奏,请求厘定孔庙祀位次序。

王宪成说,现在各地孔庙两庑的先贤先儒牌位顺序很多都是乱的,在有些地方,神牌都不齐,较晚从祀者的神牌还没做,要请礼部把从祀的顺序画成图,颁发到各地,该调整的调整,该补齐的补齐。

孔庙两庑神牌的顺序,历史上有过数次调整,琐碎无关宏旨,不赘引。此次定议,以出生年岁为序,东西两庑交替排列。如果后续再有增入,就只就东庑或西庑之内按序插入,不再调整全部次序。

礼部虽然同意方孝孺的从祀,却也担心方孝孺“忠臣烈士”的身份打破了从祀章程,引发后来者效仿。在给皇帝的奏疏中,礼部在历数本朝从祀先儒数量之后,特意作了一项声明:

凡传经传道,与夫经纶卓越之儒,已为大备。

这不啻是说,孔庙两庑的名额差不多已经用完了,以后大家尽量不要再打这个主意。

怎么避免从祀泛滥呢?礼部规定了请祀要提交的材料细节,除了其人生平、著述、事迹之外,还要查清“钦定书籍中引用若干条、论赞若干条,先儒书籍中引用若干条、论赞若干条”,一并造册报部。在孔庙的语境中,“先儒”特指从祀孔庙的儒家学者。用今天的术语来说,礼部要求提请从祀时要提供该人选的影响因子,具体来说包括两部分,一是领导人的评价(当然得是正面评价),二是同行引用(当然最好是已经拥有所申请头衔的同行)。

这个规定也固定下来,以后的请祀确实照此办理了。同治四年(1865),江西巡抚刘坤一奏请将宋臣杨万里从祀孔庙,礼部就以材料不全为由将其驳回。待江西将杨万里的著作等咨送到部以后,礼部的意见还是“其于讲明圣学、传授道统似尚嫌不足”,予以驳回。不过,地方呈请从祀的活动又开始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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