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请祀王夫之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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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年(1876)八月二十日,刚刚署理礼部左侍郎十余天的郭嵩焘(1818—1891)奏请将王夫之从祀孔庙。

上奏请祀王夫之的时候,郭嵩焘正处于一种尴尬境地。

一年前(光绪元年,1875),他刚到任福建按察使,就被任命为出使英国钦差大臣,成为中国第一位驻外使节。清廷如此决策,是因为英国驻华公使馆特派书记翻译官马嘉理在云南被杀,经过一番谈判,朝廷决定派大员前往英国道歉,并顺势留驻英国。

此前,郭嵩焘在署理广东巡抚任上就很不愉快,不但与总督时生龃龉,更与少年知交左宗棠反目,对他有看法的已经颇有其人,如今他又要前往蛮夷之地谢罪、常驻,更为物议所难容。不过,郭嵩焘一向敢于立言,他随即参劾云南巡抚岑毓英不谙事理、酿成事端,这更为他带来了坏名声。

于是郭嵩焘屡次辞任。为了挽留他,慈禧在召见的时候甚至说:“总理衙门哪一个不挨骂?”又说:“你须是为国家任此一番艰难。”连一向不爱说话的慈安都在旁边帮腔:“这艰苦须是你任。”

这是光绪二年七月十九日。太后如此体贴下情,又以国事相托,郭嵩焘本来在家里打了一肚子的请辞腹稿,此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十来天,他大拜宾客,还要去总理衙门熟悉新岗位,忙得不亦乐乎。但就在这紧张关头,郭嵩焘在八月一日的日记中详细记下了一件从祀事件:

河南学政费延釐奏请汉儒河间献王刘德,循伏胜、毛苌之例从祀文庙;又奏礼部尚书张伯行请从祀文庙。陕西学政吴大澂奏理学名儒朝邑王建常,与盩厔李中孚同时,李中孚《反身录》盛行海内,王建常《复斋录》久已湮没不彰。读所著《小学句读记》《大学直解》《书经要义》《春秋要义》《太极图集结》《律吕图说》《四礼慎行录》各书,直接明儒胡居仁。富平李因笃、华阴王宏撰皆亟称之。而引咸丰十年闰三月上谕,从祀文庙以阐明圣学、传授道统为断。

请祀的三人之中,张伯行(1651—1725)笃信程朱,属于康熙朝“理学名臣”群体中的一员,当然就是“卫道之儒”。最终,张伯行顺利入祀孔庙。

如今知道王建常(1615—1701)的人大概不多,他在清初隐居不仕,著述亦以程朱为本。吴大澂的理由是,王建常与李颙(1627—1705)齐名,但李颙《反身录》风行海内,王建常《复斋录》却隐没不彰,读王建常所著诸书,直接明儒胡居仁(1434—1484),照咸丰十年(1860)上谕“以阐明圣学、传授道统为断”,请予从祀。不过王建常知名度不高,影响未能超出其乡,没有得到允准。此外,吴大澂的策略也很不合适,因为李颙也没有从祀孔庙,这种比对毫无意义。不太意外,王建常的入祀请求遭到驳回。

值得展开的是河间献王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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