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陆心源拟顾炎武从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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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安(今属浙江湖州)陆心源(1838—1894)写过一篇《拟顾炎武从祀议》,提出应将顾炎武从祀孔庙。这篇拟议的写作年代已经无可稽考,最早见于同治十三年(1874)在福州重刊的十六卷本《仪顾堂集》,但不见于八卷本的初刻《仪顾堂集》。文中称“自皇上中兴以来”,指的应当是“同治中兴”,因此只能确定撰写于同治年间。

陆心源是清代重要的藏书家,他终生最服膺顾炎武,甚至认为三代以下罕有其匹。作为顾炎武的超级粉丝,他的堂号就叫“仪顾堂”,文集自然也就成了《仪顾堂集》。

作为“拟议”,陆心源这篇文章写得滴水不漏。他先说程朱之学阐明道统之功,接着批评其空谈心性之弊。顾炎武则“不争坛坫,不立门户,其学一以朱子为宗”,具体证据就是他在华阴“建朱子祠以示趋向”。

陆心源举其著作,首称“病明季学者入于狂禅,因取《黄氏日钞》所摘谢氏、张氏、陆氏之言而折中于朱子,曰《下学指南》”,强调顾炎武服膺程朱的一面。在陆心源的笔下,顾炎武以理学“诤臣”的面目出现,亦即通过批评理学的流弊(特别是陆王之学)来恢复程朱正统,目的就为推出这样一个结论:在明季“以聚徒为市道,以讲学为利阶”的时代,“顾炎武出而圣人之道复明”。

以上是学问的方面。在实践方面,陆心源称其“笃于忠孝大节”,比如清朝屡聘不出、六谒孝陵等等。顾炎武的人格榜样作用成效明显,同治中兴的“丰功伟烈,半出名儒,盖炎武有以开其先也”,所以应予从祀孔庙。

最后,陆心源特别指明,假如有人因为顾炎武是“明室遗臣”而加以反对,那么黄道周、孙奇逢也都是同样情况,却已经在道光年间得以从祀孔庙,就是可以比照的先例。陆心源并以“盛世之民”称之,以对冲“明室遗臣”的身份,可谓善于措辞。

陆心源的这篇拟议很可能并没有实际进呈,因为不仅《清实录》没有记载,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藏的军机处录副奏折中也没有类似的文件,关于文庙祀典的几种同时期著作亦没有提到陆心源曾有此请。所以这篇“拟议”大概只是陆心源个人的一个设想,也仅仅停留在“拟”的阶段。

在今日读者心中,顾炎武作为思想史上叛逆者甚至革命者的形象早已稳固。他既对陆王心学有非常严厉的批评,也对程朱理学提出了颠覆性的新见解,开创了考据学的新潮流。但在从祀孔庙的语境中,顾炎武反复被提到的是那些与理学正统相符合的思想和生平碎片,论者千方百计磨去他的棱角。这一场景在后来从祀的过程中会持续上演。

与陆心源大致同时,吴县人潘祖荫在同治十二年(1873)为庞锺璐《文庙祀典考》作序时,列举了历代应当从祀而尚未从祀的大儒,黄宗羲、顾炎武赫然在列。潘祖荫并将二人喻为“苏门之畏友”,表彰他们从另一个方面对理学作出的贡献。顾、黄从祀的动力都在酝酿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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