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履祥成功从祀孔庙的激励下,同治十三年(1874)三月,江苏太仓士绅呈请先儒陆世仪入祀两庑。
陆世仪(1611—1672),江苏太仓人,字道威,自号刚斋,晚号桴亭,著有《思辨录》等书。他与张履祥同岁,只比张履祥早去世两年,两人都曾从学于刘宗周,是完全意义的同时代人。也与张履祥一样,陆世仪终生未曾出仕,名声长期不出乡里,直到全祖望作《陆先生世仪传》,才逐渐为世人所知。
关于陆世仪从祀孔庙的经过,后人辑有《先儒陆子从祀文庙录》一卷,首刊于光绪三年(1877)江苏书局刻本《思辨录辑要》卷首。
《从祀录》首先收录的是太仓士绅的呈文。呈文列名以三品候选知府、前广西柳州府知府孙寿祺为首,官员、举人、生员共计七十一人,远超过张履祥从祀呈文列名人数,几乎达到出席张履祥神主入祀桐乡孔庙仪式者的规模。从官名来看,列名的官员基本上都是致仕官、候补官或学官,应属居乡士绅、而非现任官。
呈文称,陆世仪“其学以居敬穷理为本,而推极于体国经野”,举凡天官、地理、礼乐、河渠以至用兵、行阵之法莫不精通,结论是“论者推为建州以来第一人”,称得上是地方偶像。
在引用《四库总目》及汤斌等人的评价之后,呈文将陆世仪与陆陇其、张履祥相提并论:“本朝二百余年,海内真儒,咸推二陆先生暨张杨园先生履祥为正宗”,三人中独陆世仪尚未从祀,因此请地方官转奏请祀。
呈文后附事实清册十五条,罗列其生平、著述、思想,其中四条关乎陆世仪的经世活动,如第九条述其有功于桑梓诸事、第十条述其为人作幕时的政绩、第十二条述其设计疏浚娄江方案等等。比较特殊的是第八条:
崇祯之初,天下已多故,公言今之所当学者,正不止六艺,如天文、地理、河渠、兵法之类,皆切于用世,不可不讲。俗儒不知内圣外王之学,徒高谈性命,无补于世,所以来迂拙之诮,于是诸凡实学,悉心讲贯,如横槊舞剑、弯弓弄刀之属,无不习也。尝纵论古今用兵得失,谓蔡西山、李筌、王慈湖辈诸图说,徒务饰观,惟戚继光鸳鸯阵法稍得古人遗意,故于诸家图说之后,各附论正,成《八阵发明》一书。凡坐而言者,必求可以起而行,此其一端也。
讲求兵学,是明末学人的风气,这当然与时代需求有关。进入清代,统治者对于文人谈兵相当忌讳,诸多兵书在乾隆四库修书时还成为禁书,例如明代兵书之集大成者《武备志》即在此时荣登禁书名录,险些失传。陆世仪谈兵不足怪,士绅呈文中直言不讳,应该是出于新的时代需要,觉得国家需求应已压过政治忌讳。
太仓州知州收到呈文以后,略加按语,呈交督、抚、学、藩、臬、巡诸宪。四月二十六日,江苏巡抚张树声即奏请陆世仪从祀,上距孙寿祺等递上呈文仅一月有余,动作不可谓不快。这份奏疏几乎完全略去陆世仪的经世作为,仅称其“当明季异学争鸣之日,坚苦深造,独辟榛芜,隐然以继往开来自任,生平愿学朱子,研之精而守之力”,乃是一位“反经卫道,阐明圣学”的正宗理学家。
五月十六日,内阁抄出张树声奏疏,令礼部议奏。礼部的行动却相当缓慢,加之年底同治帝去世、光绪帝即位,覆奏直到光绪元年二月十五日方才递上。不过这份覆奏也没有写出什么新东西,摭拾文句、略加点染而已,所描述的陆世仪亦不出“正宗理学家”之范围,很快“奉旨: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