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侨、孟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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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从祀了公明仪之后,河南继续发力。咸丰六年(1856)十一月,河南学政俞樾(1821—1907)呈请从祀公孙侨。

公孙侨即子产,春秋末期郑国大臣。俞樾的奏疏说,他因为主持考试两次来到郑州,怀想子产,深为感动,因而提起呈请。请祀理由是,孔子周游列国时,对两位“贤大夫”评价颇高,一是卫国的蘧伯玉,另一位就是郑国的子产。《论语》中不乏对子产的称赞,《史记·郑世家》还说孔子在郑国时把子产当作兄长。蘧伯玉既已从祀,子产也应当享受同样待遇。

礼部的覆奏考察了子产的年龄及其与孔子的关系,结论是子产年龄虽较孔子为长,但“其生平学行诚不愧为圣人之徒”,应予从祀,位在西庑林放之上。尽管孔子曾以兄事之,但子产还是必须以等同于圣门弟子的资格才能入祀孔庙,类似如今所谓“同等学历”。

此次请祀,河南以学政上奏,没有巡抚列名。查此时担任河南巡抚的是满洲正蓝旗人英桂(1801—1879),可能因为他正在忙于对付捻军。不过确实也没有满洲大臣提出从祀呈请的先例,反映出满汉在孔庙事务上的微妙区别。

俞樾在疏请从祀子产的同时,还提出将孔子的哥哥孟皮送进崇圣祠。

崇圣祠是孔庙中的独立建筑,一般位于中轴线上、大成殿后,原名启圣祠,明嘉靖九年(1530)始设,中祀孔子之父叔梁纥,以颜回之父颜无繇、曾参之父曾点、孔伋之父孔鲤、孟子之父孟孙氏配享,以程颢与程颐之父程珦、朱熹之父朱松、蔡沈之父蔡元定从祀,堪称“众父之所”。

之所以有这种设置,是为了解决从祀制度中的伦理困境:曾参父子都是孔子的弟子,但在启圣祠出现之前,儿子曾参高居配享之列,位在大成殿中,父亲曾点却只在从祀之列,位在两庑。如此一来,等于是子在父上。嘉靖帝因为出身的关系,又特别重视父子之伦,启圣祠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矛盾的产物。雍正元年(1723),追封孔子以上五代王爵,并改启圣祠为崇圣祠,这些祖先的牌位也都设于崇圣祠中。

俞樾说,《论语》称孔子以兄子妻南容,《孔子家语》又有孔子兄子为孔忠的记载,孔忠就是孟皮的儿子。如今孔子以上五代祖先、儿子孔鲤、孙子子思都在孔庙,甚至侄子孔忠也已从祀,孟皮虽然言行无可考,但既然是孔子之兄,似乎不能无祀。

其实孟皮的言行也不是完全无可考。《孔子家语》说叔梁纥无子,与妾生了一个儿子孟皮,又有足疾,这才求婚于颜氏,生了孔子。礼部覆奏除了罗列这些记载之外,也提不出不同意见。最终,孟皮入祀崇圣祠,位在东配颜无繇之上。

两项请求都得到允准,俞樾自然最为欣喜。尤其是孟皮,因为俞樾的父亲俞鸿渐写过四首咏古诗,其中第二首就是《为孟皮未与配享而作》,俞樾觉得自己完成了先人的心愿,心情十分满足。

《春在堂诗集》中有一首《樾于去年十一月疏请以郑公孙侨从祀文庙并以孟皮配享崇圣祠诏下部议从之兹因檄行所属府州并系以诗》:

驱车过溱洧,有怀东里贤。惟郑介两大,玉帛难周旋。

治外先治内,要使根本坚。宽猛适相济,火烈何伤焉。

孔子昔至郑,事之如兄虔。流涕哀其死,遗爱今犹传。

固与蘧大夫,圣意同拳拳。并许为君子,其道夫何偏。

今观东西庑,春秋陈豆笾。有蘧无公孙,祀典犹未全。

使者敬入告,廷议佥曰然。诏增从祀位,位在林放前。

东庑瑗居首,西庑侨为先。俎豆从此定,万古无能迁。

以诗而论,只是铺叙事实,无大可取。他甚至还作了两首颂:

英英子产,君子之风。兄事勿替,尼父所钦。宜祀于庑,以尊孔心。彼蘧氏,为圣作朋。

孟皮弱足,不良能行。有闻必先,实惟圣兄。所求未能,圣心悲伤。配食先代,祀事孔明。

“孔明”即“大明”之意。作颂的动机,他提到汉代乙瑛刻石勒名的故事,那么这两首颂可能也是刻在石碑上的。除了作诗、作颂,俞樾还写了一篇《征恭纪子产从祀孟皮配享诗文启》,希望河南士大夫也一同吟诗作文,纪念此事。这是他在河南学政任上最大的成绩。

公孙侨、孟皮入祀孔庙后不久,俞樾因为御史曹登庸弹劾他“试题割裂经义”而罢去学政之任,从此不再出仕。一番流离之后,他想起还有一些人应该送入孔庙,写下一篇《文庙祀典议》,是《宾萌集》中的重要作品。

俞樾认为还应该从祀的,一是汉代的《诗经》学者大毛公毛亨,二是《说文解字》的作者许慎。很快,这两个人就成功从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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