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代孔庙从祀的扩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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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是孔庙从祀人数最多的朝代,从祀标准也开始“多元化”了起来。

康熙五十四年(1715),经过两次失败之后,范仲淹得以从祀孔庙。范仲淹的学问、著述都为后人敬仰,不过他在历史上的“第一面目”还是守卫边疆、主持新政的政治家。根据清朝人的说法,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于道德学问之外兼取经济非常之才”。(曾国藩等:《议覆李纲从祀文庙疏》,咸丰元年三月十四日)往大了说,这种安排反映了清朝朝廷较为现实主义的政治态度;往小了说,也增加了孔庙祀典与社会事务的联结程度。

不过,康熙对于孔庙从祀的热情始终不高。康熙二十五年(1686),李振裕(1642—1710)和许三礼(1625—1691)上疏要求厘定孔庙从祀位次,主要是宋六子(周敦颐、程颢、程颐、邵雍、张载、朱熹)在从祀序列中的位置问题。这年七月二十六日的起居注里,记载了康熙君臣对此事的讨论。有些大臣主张,宋六子的位次应在左丘明之下、历代先儒之上,另外一些人则主张,应以时代先后确定位次,不必将这几位特为提前。双方各执一词,各有理由,最后康熙帝说:“此事无关国计民生,许三礼辈不过欲沽虚名耳。朕闻九卿会议时,彼此争论纷纷不绝,若他事尽然,岂不有益乎!”这件事就在皇帝的不耐烦中结束了。

对孔庙“扩容”贡献最大的是雍正皇帝。雍正二年(1724)三月,雍正帝太学释奠之后,对儒学一口气提出了三条优待措施:第一条,增加孔庙从祀人数,增置先贤先儒后裔的五经博士;第二条,增加“人文最盛”之州县的学额;第三条,增广乡试解额。

廷臣会议之后,拿出了一个孔庙从祀增入的大名单,首先建议将嘉靖年间改祀于乡及罢祀的十一人复祀,另外再新增从祀十八人。经过雍正帝调整,最终议定复祀六人:林放、蘧瑗、秦冉、颜何、郑玄、范宁,增祀二十人:县亶、牧皮、乐正子、公都子、万章、公孙丑、诸葛亮、尹焞、魏了翁、黄榦、陈淳、何基、王柏、赵复、金履祥、许谦、陈澔、罗钦顺、蔡清、陆陇其。在唐代以后的整个孔庙历史上,这是增祀规模最大的一次。

本来,廷臣建议的名单中还有陆贽、韩琦,被雍正帝驳回,不过仍保留了诸葛亮。这三人都属于范仲淹一类“经济名臣”,而与“传经卫道”关系不大。到道光、咸丰年间,陆贽、韩琦也先后得以从祀孔庙。

乾隆帝的风格与乃父不同,年轻时也曾对孔庙抱有热情。乾隆二年(1737),他接受兵部尚书甘汝来的奏请,恢复了元儒吴澄的从祀。吴澄本来在宣德年间就从祀了孔庙,嘉靖时因为屈身仕元而遭罢祀。次年,乾隆帝又将有子升为第十二哲。但自此以后,终乾隆一朝,孔庙祀位未再有调整。

乾隆十二年(1747),皇帝看到大儒阎若璩(1636—1704)所撰《孔庙从祀末议》十二条,发议论说,孔庙两庑从祀的那些人,历朝历代多有出入,都是出于书生习气,“喜逞臆断而訾典章,就其一偏一曲之见,言人人殊”,甚至还有“迎合时事、党护乡曲”的事。祀典固然重要,但如果“凭其私心浅见,率议更张,忽进忽退,忽东忽西,成何政体”。(《清高宗实录》卷三〇二)

“书生习气”,是乾隆帝对儒臣热衷于议论孔庙祀典的基本判断。后来衍圣公上奏说,孔庙不应从祀告子,因为告子言性恶,乃是孟子的论敌,乾隆帝说:“尚属有理,已批九卿议奏。然亦绝无关系之事,读书人每于此等处沾沾置辨。”(《清高宗实录》卷五〇四)他对孔庙的态度,正是视之为“读书人”之“私”的。

总的来说,乾隆帝根本不相信将故儒送入孔庙可以激励士习,也就是说,不相信榜样的力量。山东按察使沈廷芳奏请增祀多人,乾隆帝竟将沈廷芳开缺,并以非常严厉的口气申斥道:

昨据沈廷芳请增从祀文庙一折,所奏无关紧要,已于折内批示训饬矣(按乾隆帝朱批:增祀之事,议论纷如聚讼,亦无实济政要,故不为也)。身为臬司,自有职任应为之事,所当实力办理者。从祀增损,本无裨于实政,昔人纷纷聚讼,已属无谓,乃摭拾经生家言,连篇累幅,徒为条奏塞责,可乎?国家激劝人才,现在信赏必罚,应之者尚恐不能捷如影响,况以已往之人,用虚名进退,遽望其转移风尚,真所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耳。(《清高宗实录》卷六二九)

在读史者看来,乾隆的看法堪称洞见。从祀孔庙固然可以激励人,这不可否认,但能被从祀孔庙“吃冷猪肉”所激励的,恐怕还是以经生宿儒为多,其等而下之者就流为酸腐。清末民初的刘大鹏(1857—1942)所谓“人至没世而莫能分食一块冷肉于孔庙,则为虚生”(刘大鹏:《晋祠志》),常被学者引用来证明孔庙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其实这是很普遍的乡曲之见,真正在变革时代旋转乾坤的能臣志士倒很少见有类似议论。

嘉庆帝子承父志,一朝没有增祀一人。事实上,自乾隆三年(1738)有子升为先哲之后,孔庙配享与从祀的名单、位次维持了八十多年未曾变动。孔庙的沉寂,直到道光二年(1822)御史马步蟾奏请从祀明儒刘宗周方才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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