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请祀及其失败除了在一些读书人心中造成过波动,没能引起更多涟漪。清朝的历史在艰难中继续向前滚动。自孔祥霖请祀王夫之以来,《马关条约》、百日维新、义和团运动、庚子事变、清廷“西狩”及还朝、宣布新政相继占据了时代舞台的中心位置。光绪三十一年,即公元1905年,清廷根据袁世凯、张之洞的奏请,又做出一项重大决定:停止科举考试。
科举制度的废除,不惟是选官方式的重大变革,更是学术思想领域的巨变,儒家经典不再悬为功令,各类学堂教授的又主要是各种源于西学的“时务”,这种情况很自然地引起对于中国文化沦亡的担忧。
废除科举制的提议人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袁、张的奏折中提到废除科举之后的“切要之办法数端”,第一条就是“首经学”。他们说,科举时代看上去重视经典,其实习举业之人未必都真的研习经典,只不过是考试题目所在,不得不背诵经文而已。现在虽然停止科举,但新订的学堂章程中,无论小学、中学都限定了读经、讲经、温经的具体时间,不准减少。算起来,中学生一共要读过十部经典、能通大意,才能顺利毕业,再往上的大学堂、通儒院都设有经学专科。言下之意是,新制度要比科举时代更加重视经典。
第二年,学部奏请明定教育之宗旨,宣示天下,其中称“中国政教之所固有,而亟宜发明以距异说者”有两种,一是“忠君”,一是“尊孔”。对于尊孔,学部认为,自从西方学说在中国传播以来,人们往往误认为西方人主张进化,因此事事舍旧从新,以至于狂谬之徒轻视儒教。其实孔子不但是中国万世不祧之宗,也是五洲生民共仰之圣,所以无论大小学堂,都应该把经学作为必修科目。大家从小接受正学的熏陶,成年以后自然不会走上邪路。
学部宣布“教育宗旨”以后,呼应者不乏其人。学部行走、刑部主事姚大荣上疏说,西方国家君主继位之时,首先就要宣布信教誓词,与国民约定宗教一统,原因在于这些国家之人心以宗教为“主位”,主位一定,则百变不离其宗。我国虽然名为尊孔,但视孔子如在“宾位”,孔庙祀典仅列为中祀,十分不妥。姚大荣建议,将孔庙祭祀规格提升为大祀,以实行他所说的“尊孔主义”。
清初定制,以圜丘(祭天)、方泽(祭地)、祈谷、太庙、社稷为大祀,天神、地祇、太岁、朝日、夕月、历代帝王、先师(即孔庙)、先农为中祀,先医等庙、贤良、昭忠等祠为群祀。乾隆中,改常雩(祈雨)为大祀,先蚕为中祀。大祀由天子亲祭,天子有故才遣官告祭,是规格最高的祀典。姚大荣的建议很快得到批准,清朝给了孔子最高的尊荣,也是孔庙历史上最后一次升格。
江苏道监察御史赵启霖看到孔庙升为大祀的消息,遂提出奏请,请求将王夫之、黄宗羲、顾炎武从祀孔庙。时在光绪三十三年(1907)正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