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周、汤斌、黄道周连续从祀成功,刺激了各地提出从祀呈请的热情,孔庙从祀进入快车道。
道光六年(1826),河南宁陵县举人李铭恩等呈请从祀明儒吕坤。吕坤(1536—1618),字叔简,河南宁陵县人,万历时出任佥都御史、刑部侍郎等职。万历二十五年(1597),他上《忧危疏》劝谏神宗,朝野闻名,后因牵涉妖书案,称病致仕,返乡著书。著有《闺范图说》《呻吟语》《实政录》等书。
李铭恩作为吕坤本乡士绅,呈请中以刘宗周、汤斌、黄道周为比,称吕坤“实堪媲美”,带有一点地方竞争的味道。河南巡抚程祖洛(1776—1848,这个名字看上去就很“理学”)的奏疏除援引《明史》本传、地方志之外,并称“所著《呻吟语摘》曾采入《四库全书》,钦定《提要》称其讲学不侈语精微高远,惟以躬行实践为归,在明代最为醇正。此外著述亦皆卫道宗经,有裨风化”,因此请予从祀。
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呻吟语摘》的提要是这么说的:
大抵不侈语精微,而笃实以为本;不虚谈高远,而践履以为程。其在明代讲学诸家,似乎粗浅,然尺尺寸寸,务求规矩,而又不违戾于情理。视陆学末派之倡狂,朱学末派之迂僻,其得失则有间矣。
程祖洛的奏疏如何避重就轻、断章取义,自不必说,他还加了一句“在明代最为醇正”,让人误会这也是《四库提要》的评语,很难说不是有意为之。
相比之下,礼部的覆奏仅仅略强而有限:“钦定《提要》称其‘不侈语精微,而笃实以为本;不虚谈高远,而践履以为程,绝无朱陆末流放浪迂腐之病’”,显然去查了原书,但一样属于创造性引用。
不过,既然引到《四库提要》,那就很难忽略其中对于吕坤另一部著作《四礼疑》的负面评价。四库馆臣为这本书写了长篇提要,大加反驳,称其“好用臆说,未可据为典要”,结论是:“坤之讲学在明代最为笃实,独此一编,轻于疑古,白璧之瑕,虽不作可矣。”除了“最为笃实”一语可能是程祖洛“最为醇正”的源头,算是有利论据,其余的“差评”都需要一个解释。
礼部没有逐字引用《提要》的用词。覆奏说:“惟《四礼疑》一书,未免疏于考典,轻于议古,然系通儒一端之蔽,于人品学术并无所损”,并且举出欧阳修、司马光、吴澄等人都有学术污点,但都已从祀孔庙,“初不以意见之偶偏,掩其生平之实学”。总之,吕坤“道可济时、书堪觉世,实足树儒林之圭臬,绍理学之宗传”,应予从祀,位在西庑明臣蔡清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