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莱斯利·霍沃德/著 曾育英/译
一个十四岁男孩的父母正等着他们的儿子,把他挣的头一个星期的工钱带回家来。
母亲摆好餐具,正在切全家人要吃的黑色的奶油面包片。她面庞清瘦,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裙子前面系着一条浆洗过的白围裙。她面带疲惫,不住地唉声叹气。
男孩子的父亲长得并不高。此时,他平伸着两只脚,四仰八叉懒洋洋地躺在火炉旁边的旧扶手椅上。他似乎闲得很无聊,不时地伸出舌头舔舔他那浓密的八字胡。
这家人很穷。他们的房间虽然被女主人收拾得很干净,但整个房间的摆设却十分简陋,餐桌上摆放的只是一片片黑色的奶油面包片。
女主人一边准备饭,一边没正眼地瞟着自己懒惰的丈夫。可他却并不理会,有时扬着眉摇头晃脑地哼着小调,显得很得意;有时用黝黑的指甲轻轻地敲敲黄板牙,又显得有点急不可耐。
“不许你动孩子带回来的钱。”女主人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她已经说了好几遍的话,“我知道钱到你手里会怎么样,让孩子把钱交给我,我用钱可以交房租、买吃的,不能让你把钱都扔到酒馆的钱柜里去。”
“你给我住嘴。”男人不动声色地说。
“不,这次我偏要说!”女人突然发起火来,她大声说,“我为什么总不该说?咱们这个家你一人说了算的年头够长了。你挣钱的时候我总忍着,现在我不忍了!你瞧瞧你那样子,三十多岁的汉子什么都不干,不喝不赌就像散了架似的塌在椅子上。靠你能过日子吗?动不动你还说三道四,你为这个家做什么了?孩子的钱必须交给我。”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男人一边说,一边拨弄着炉子里的火。
大约五分钟的时间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会儿,孩子走了进来。这孩子看上去很瘦小,穿着一条不合身的长裤子,那样子看起来有点可笑。他看见仰坐在火炉边的父亲,脸上立刻显出十分惊恐的表情。
孩子的父亲站起身来。
“钱呢?”他问道。
男孩子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他很怕父亲,没敢说话,只是用舌头舔了舔自己那没有血色的嘴唇。
“说呀,”男人逼问着,“钱呢?”
“别把钱给他,”母亲说,“别把钱给他,贝利,把钱交给我。”
孩子的父亲一步步逼近了孩子,在咆哮中露出了他胡子下面的牙齿。
“钱呢?”
孩子直盯着父亲的眼睛。
“我弄丢了。”他回答说。
“什么?你……”父亲大喊起来。
“我把钱丢了。”孩子又说了一遍。
男人立刻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弄丢了,弄丢了!你说什么?钱怎么会弄丢的?”
“我把钱装在一个包里,”孩子说,“装在一个小信封里,我把小信封丢了。”
“丢在哪儿了?”
“不知道,可能掉在街上了。”
“你找了吗?”
孩子点了点头说:“可没找着。”
孩子父亲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半咕噜半呻吟很像动物的叫唤声。
“这么说,你真把钱给弄丢了?”男人追问说。他边说边向后退了两步,接着解下了腰带——他的腰带是一条又宽又厚还带着一个沉甸甸的铜扣环的带子。他对男孩吼道:“过来!”
孩子咬着下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他慢慢走过去,孩子的父亲抬起了胳膊。母亲在这之前一动未动,这时候她快步向前抓住了男人的胳膊。狂怒之下的男人来了劲头,他一下把妻子推到一边。他用皮带狠狠地抽打着孩子的后背,并凶狠地往孩子的腿上乱抽。孩子被打倒在地,可是他仍然一声没吭。
男人打累了,系好皮带把孩子从地上揪了起来。
“睡觉去吧。”他对孩子说。
“孩子得吃点东西。”母亲说。
“让他睡觉去。去,自己洗一下。”
孩子一声不吭地走进洗碗间洗了洗手,洗了洗脸,然后就上楼了。
男人坐在餐桌旁,吃了几块奶油面包喝了两杯茶。母亲什么也没吃,她坐在男人对面,两眼一直盯着男人的脸,恨恨地看着他。就像以前一样,男人并没有注意她,他在桌旁又吃又喝,就像妻子根本不在对面一样。
吃完、喝完,他就出去了。
他一关上门,母亲立刻站起来奔到楼上儿子的房间。
孩子把脸埋在枕头里正在痛哭。她坐在床边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用手抚摩着儿子杂乱的头发,低声地说着贴心话,安慰着孩子。儿子顺从地任母亲轻轻地抚慰着,他从母亲的抚爱中得到了最大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他不再哭了。他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母亲,他湿润的双眼里放出光辉。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又小又脏的信封。
“妈,钱在这儿呢。”他小声地对母亲说。
母亲接过信封,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了印着人物、数字的纸币——一张十先令的纸币,还有六个便士。
与你共品
(黎欣欣)